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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里烟尘一梦遥(三) |
甘苦旅途甘苦行
米林县城不大,在县政府院内的米林宾馆已经被会议包住了,只能住它的附属招待所。房间条件简陋,没有浴室没有水龙头,连公共卫生间也在几十米外的主楼。幸好服务员说,主楼宾馆也不能洗澡,这才打消了我们所有的希望。在不隔音的房间里对付着洗漱,在两个不眠的男人听不懂的高声畅谈中假寐,这一夜可能算我这些年旅游经历中数得上的“悲惨”一夜,我于是想,也许,这才是开始吧,因为出发之前我大致了解过沿途的情况,心中还是略做了准备的,倒是小飞,打出娘胎可能就没有这样住宿过,奓着两手站在空空的房间中间赫然问我:“申老师,我应该干什么呢?”天哪!还有这样问话的,我只好告诉她,打冷水,要热水,准备洗脸洗脚呗!——瞧这些80后啊! 这次旅行大半算是一次苦旅。 先说道路吧。人们都说川藏线路险难行,走过这条线路之后,我认为从米林到曲松一线,其险其难绝不亚于川藏线。离开米林不久,就是一条沿着雅鲁藏布江延伸的土路,连羊群走过都是一派烟尘,汽车碾过,更是浮尘漫天,遮天蔽日,连车前两三米的地方都看不清,道路狭窄,有时不能超车,那就惨了,跟在前车后面吃灰不说,还很难缩小距离,因为离得近了,灰尘蓬起,会不会碰到前车都不知道,只好一脚刹车踩下去,那才叫一个痛苦啊!雅鲁藏布江绕山而流,道路也随之翻山越岭,高山峡谷间的道路亦不亚于通麦一段的陡峭惊险,左面是水深流急的江水,右面是龇牙咧嘴的山体,两车相会全靠司机的感觉。路面的颠簸更是不用去说了,以至于颠了几天回到柏油路上时,竟然不适应那样的平稳。川藏线算是一条重要公路,养护的情况应该是好过这条县县之间的土路,沙窝一个接一个,走过的重车碾下的车辙很深,小车走就得小心翼翼,既怕陷,又怕刮底盘,哼哼唧唧地冲下去再冲上来,不是越野车恐怕想都不要想走过去。便道是左一弯右一弯,神出鬼没地带你穿行。这样的路小正让我开过一段,说是让我体验一下在西藏开车的感觉,开了几十公里,大汗淋漓,手脚冰凉,差点惊出了我的魂魄。 最痛苦的是在桑耶坐拖拉机上青朴。那叫什么路啊,拖拉机像得了癫痫症似地死命突突死命抖动,坐在驾驶座里的人就和吃过******一样狂乱。除了牢牢地抓住可以攀附的东西,人大概就丧失了所有的感觉。不知道那些坐在后车厢里的喇嘛和藏民们是如何在抵御冷风和颠簸中度过那两个小时的。 29日,从米林到加查,一天我们只在朗县吃了一顿饭,苍蝇飞舞,让人难以下咽,草草划拉几口,以为晚上到了加查可以好好吃,谁料想那天晚上上在崔久吃方便面的。30号,早晨起来就上山,什么也没吃,空着肚子去拉姆拉错,下山一路看景看饱了没有饥饿感,下得山来计划先修车后吃饭,哪知修车铺在加查县城外,一修修了近三个小时,从后午饭饭点延误到前晚饭饭点,小正看看天色主张我们还是先赶路。想想不知道前面还有什么样的路在等着我们,功略里记载的有一座五千多米的山要翻越,不敢多耽误,还是趁天亮赶路要紧,肚子的委屈就受着吧。 幸亏我们没有过多地耽搁。加查到曲松的路和前几天的一样,浮土盖路,灰尘似烟,小正把雨刮器用来刮落在前玻璃上才勉强能看清道路,跟车的痛苦比起前两天有过之而无不及,尘土起时,仿佛夜色笼罩,钻进了一片迷蒙,超车的难度异乎寻常,只能在山路的拐弯角冲刺。我在副驾驶位子上看着这一切,把惊叫卡在嗓子眼里,生怕我的啸叫影响了小正的判断。对于我这样的驾驶菜鸟来说,这实在太惊险了。 车子终于在夕阳西下的时候翻上了布当拉山。山口5088米,是莲花生大师在拉姆拉错修行时派遣的一只乌鸦衔落经书的地方,所以那一片山岭如同翻开的经书一样舒展在山南广大的土地上。车向西行,在这样的高度,好象和太阳是在一个水平线上,阳光像是对面射过来的大灯,迎着刺目的钢针一样的光线,得眯起眼睛看车下的路,还要伸长了脖子。 终于赶在天色黑尽之前走到了平路上。进了曲松县城,小正给车加了油后决定一股脑到泽当吃饭。饿了一天的我们现在开始垂涎美味了,和小飞一起发狠说到了泽当,找一家顶好的饭店,点上猪肉,牛肉、羊肉,鱼,鸡,如果有海鲜也来点,吃它个人仰马翻,直说得口水涟涟馋虫乱窜。 晚上近九点,泽当的灯火把我们的意识带回了繁华世界,直接将车子停在一家饭店门口,冲进去,脱掉身上满是尘土的外套,我们拿起菜单点了一通。等大盘的鱼肉上来了,我和小飞才发现,胃口远远小于想象,一桌菜剩下大半,狼狈窘迫的我们只好劝小正多吃菜,他很不给面子地说有啤酒喝就可以了。我猜,他心里一定笑死这两个嘴巴大喉咙小的家伙啦!买单的时候我们恨不能找个地缝转进去,或者大声宣布:不是成心要浪费的啊! 比起我们以前的旅游经历,这次的条件的确不算好(姑且算艰苦),但是苦乐是人心的体验,自己喜欢,还有什么苦呢。起码我和小飞觉得一路旅程很开心啊!
冷暖崔久夜
10月28日清晨,因为要赶三百多公里的路程,而且据说在修路,所以小正建议我们起早赶路,天还没亮,我们就离开了米林。 我们沿着雅鲁藏布江在山岭间艰难穿行了近十个小时,傍晚六点多到了加查县,询问了路程后,小正决定今晚赶到崔久乡去住。按照功略也是这样计划的,我们自然没有意见,尽管我心里有些担担忧,天色已晚,如果还象白天那样的路,黑夜里走多少有些危险,可是我没有说,也许是因为白天的艰险充分展现了他高超的驾驶技术,不知道从何时开始,此刻我已经完全信赖我们团队中这唯一的男人了。我相信他能把我们带进崔久。——不知道小飞和小正是否察觉到,我昨天坐在后排,今天一天是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的,这实际上是我自己不知不觉中流露出的一种亲近和友善啊。 暝色初上,我们跨过加查大桥,沿一条土路折向北方,道路比想象的好,走起来很顺畅,走到拉姆拉错景区大门口,天还没有完全暗下来。一间小屋里走出一个藏族少妇,小正去探问路程,可彼此语言不通,使得交流无法完成,我们听懂了她说“琼果节”几个字,小正以为她要搭车去琼果节寺,自然答应了。然后那美丽的少妇比划着叫我们和她去煨桑,我们拿着她给的柏枝,跟在她身后走到树林中的桑炉边,她让小正燃起柏枝,洒上青稞,桑烟袅袅地升起来了,无比芳香。等我和小飞去燃柏枝时,她却退到了一旁,也不给我们青稞,真令人费解。当时我在猜测,就是因为小正是男人?最后她还让我们在车上带上一把柏枝,据小正的猜测她是怕我们明天去圣湖时没有柏枝煨桑。 煨好桑,藏族少妇就拉着孩子站在路边,似是等我们出发。小正比划着让她上车,她却摇着头笑,原来她不是要搭车。也许她只是为了让我们煨桑,把我们来到的消息告诉山上的神?我们疑惑重重地上了车,挥手告别了这好心的美丽少妇、她的孩子和她始终在一边含笑寡言的丈夫,我能在他们全家人的表情和所有动作中感觉到他们对我们这样陌生人毫不掩饰的善意,这是最令我感动的地方——我此刻还不知道,同样的感动一路上还有好多在等着我们呢。 晚上八点半左右,我们到了崔久。天已经完全黑透了,天上星斗大且明亮,我们的车停在了一个院子里,小正找人联系住处回来告诉我们,有着唯一的一间空房的钥匙的人今天去加查了,看样子我们今天在这里是找不到地方住了。我和小正决定去和仅有的几户藏民去商量。 走进亮着灯的一间屋子,里面有七八个人在聊天,我们试着把我们想借宿的想法说了出来,生怕他们听不懂,幸好,一个眼睛亮亮的小伙子用汉话搭腔了,并帮我们做起了翻译,让屋子里的女主人终于弄明白了我们的意图,但是女主人告诉我们他们家人只有这一间屋子,她和家人都要睡在这里。狭小的屋子摆在我们面前,看来借宿无望了,和小正商量了一下,向主人提出借被子的要求,我们准备睡在车上。小伙子把我们的意思转述给女主人,获得了同意,他们愿意借两床被子给我们。 直到现在我们还没有吃晚饭呢,我和小正去买方便面,和店老板也说起借宿的事,但是店老板告诉我们,他的家今天已经有五个从那曲来朝圣的人借住了。回到车上,小飞说刚才那一家人要找我们,进了屋子,听他们说了一通,明白了我们去买方便面的时候,一家人商量了让我们进屋来,他们把床让给我们睡,自己睡地上。我和小正想也没想就认为这肯定不行,那孩子可是个婴儿呢,再说这样安排我们于心何安?我的心里涌起的感动无法言表,看着站在柜子边一直不停地笑的姑娘——女主人的妹妹,我突然想起郑钧的那句歌词:“没完没了的姑娘没完没了的笑”,多么可爱的歌词表达了多么深厚的感情啊,我觉得悟到了郑钧不能明言的深意。 他们给了我们热水,在泡面的时候我们交谈了起来,借助与那小伙子的翻译,我们告诉那笑容像花一样绽放姑娘她真的很美丽,又惹来她像铃铛一样脆响的笑声,谈到后来,总算把他们一家人弄清楚了,姑娘是女主人的妹妹,叫罗吉,那翻译是姑娘的男朋友,叫丹增,在这里打工,妹妹是来看男朋友的,姐姐曲珍和姐夫是已经在这里盖了房子定居了的。我们问了好多问题,有些有答案,有些答案就是一串笑声和眼睛的闪亮,谈了半个多小时,他们说要睡觉了,我们三人才抱了他们借给的被子回到车上。 讨论下来,我们睡后箱,小正睡后排座位,一是因为男人只他一个,他应该独自睡,二是我考虑第二天的路程全靠他,他休息好上最重要的事。细心的小正首先把越野车后箱收拾干净了,帮我们把被子铺好,然后站在车外等我们收拾完毕。我和小飞打开睡袋(终于真的派上用途了),稀里糊涂地摆弄了一阵,总算凑合着躺下了(天知道那也叫躺啊)。等小正也躺下,这一个晚上才略略消停了。 这时才顾得上想,昨天晚上米林那漏气漏声又没有水的房间,真是天堂啊! 一夜的折腾不必详说,小飞此刻除了折腾自己就是折腾我,还把鼾声香甜的小正也叫醒过让他开空调。可以理解,这样的艰苦在她的人生辞典中恐怕从没有收录过,连想象可能都没有,还好,她没有哭着喊着说不住了要回家,她能忍受过来,我认为已经很了不起了。 早上五点多,还是这个小飞的尖叫把刚刚睡沉的我唤醒:下雪了!我起身一看,冰凌结在玻璃上,什么也看不见,只是一片白光透进来,难怪越睡越冷。什么也不用去想,抓紧时间再眯一会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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